郭沂：“季子”还是“孝慈”

  郭店《老子》甲简一："绝伪弃虑，民复季子"（"虑"字依裘锡圭先生等说）。"季子"，整理者读作"孝慈"，但不少学者认为这两个字应如字读。如崔仁义先生说：

    季子，传世本《老子》作"孝慈"；帛书《老子》甲本作"畜兹"，乙本作"孝兹"。……但传世本、帛书《老子》是对仁义而言，而竹简《老子》则是对×虑而言。所以，"季子"应指小儿的精神状态，与"比于赤子"相应[1]。

季旭升先生说：

我们以为，本章的"季子"照原文读就可以了。《说文》："季，少称也。从子稚省，稚亦声。"《老子》常以"婴儿"比喻原始混朴的美德，今本第十章："专气致柔，能婴儿乎？"二十章："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郭店》本章的"季子"，犹言"婴儿"，也是指道德淳朴的本质[2]。

刘信芳先生说：

季子，犹稚子。《说文》："季，少称也。从子，稚省，稚亦声。"《白虎通·姓名》："季者，幼也。"以上二句，帛书甲改作"绝仁弃义，民复畜兹"，乙本"畜兹"作"孝兹"，王弼本作"孝慈"。已面目全非[3]。

对以上各家的意见，裘锡圭先生也表示同意[4]。

但在我看来，这两个字仍应作"孝慈"，不应作"季子"。首先，"季子"的意思是幼子，即相对于年长的儿子而言小儿子，与"赤子"、"婴儿"不是一个概念，古书中尚未见到以"季子"表示"赤子"、"婴儿"之意者。其次，对于初生小儿之意，简本和帛本用语不同，前者用"赤子"，后者用"婴儿"。简本既然用"赤子"，且"赤子"是一个很普通的概念，不是什么高深的哲学范畴，故没有必要另创新词"季子"。再次，帛书的异文，诚如高明先生所说："'孝'字甲本作'畜'；'慈'字甲、乙本并作'兹'。皆同音假借字，今本所用为本字。"复次，今本有激烈的非儒言论，而"孝慈"为儒家重要的道德范畴，正为今本第十八章所抨击："六亲不和，有孝慈。"如果简文原为"季子"，今本万万不会改作"孝慈"以肯定儒家价值的。另外，"孝慈"与"伪"、"虑"亦非不相应，盖在老子时代，礼崩乐坏，所谓"孝慈"流于人为造作，出自谋虑，非自然也，故老子发此高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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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崔仁义：《荆门郭店楚简〈老子〉研究》第62页，科学出版社1998能10月出版。
[2] 季旭升：《读郭店楚墓竹简札记》，《中国文字》新24期，艺文印书馆1998年12月。
[3] 刘信芳：《荆门郭店竹简老子解诂》第2页，艺文印书馆1999年出版。
[4]裘锡圭：《纠正我在郭店〈老子〉简释读中的一个错误――关于"绝伪弃诈"》，郭店楚墓竹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1999年10月，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