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祥瑞：哲学：知识体系还是思想体系？

哲学：知识体系还是思想体系？
——思想随笔

    　哲学是思考人类存在意义的思想形式。
　　真正的哲学源自思想家的困惑，源自对当下存在及其文明进程的思索，并给予批判的考察。所谓爱智慧首先是对基础性问题或终极问题的敏感，然后思考之，明辨之，说之论之，智慧出矣！
　　哲学不是知识，而是思想；因为知识需要考试，而思想无需考试，考试考不出思想来。哲学是一种叩问，即寻求问题解答的思。然而，只有有所疑才会思，思被疑“逼”出来，其旨在使疑者走出迷惑的雾障，故试者不疑，疑者不试——正是“疑”使人成为思想者。
　　其次，尽管真正的哲学不属于知识体系，但是人类以往的哲学之思，皆已转化为大学的知识体系，因此，这就给后来有所疑惑而献身哲学研究的人提出了一种挑战，即他必须穿越知识的屏障达到思之自由境地；这意味着，尽管我们面对的是一种知识体系，但这并不能改变其思想的本质，——即这完全取决于我们对它的立场或心胸，或者说作为研究者是由于其生存的疑惑将之引入哲学之思，还是疑惑以外的理由使其来研究所谓哲学，这是绝然不同的两条道路，一个为知识而哲学，一个为去昧而哲学。为去昧而哲学者，听命问题的引导在哲学史的长河中立定脚跟，批判性地展开自己的思考，从其问题的切身性考察一切过往的哲学，例如，苏格拉底、柏拉图；康德、黑格尔；尼采、海德格尔与福柯，然后，哲学史因他们诞生新的生命而延续、生活世界也因此被打开新的境界。
　　只有当研究者将哲学作为思想体系对待时，才能穿越哲学作为考试之知识体系的谜障，达致思想的境界，只有从思想的角度来考察以往的哲学，我们才能成为一个哲学主体或思考者而不是一个知识的被试者。又，一个哲学主体的思不是胡思乱想的思，而是在其生存的疑惑基础上接前贤的思而续思；思想的历史也是问题的历史，因此，续思就是将人的问题或疑惑进一步展开，进入问题的历时性场景中去思，然后，使疑惑者走出疑惑而步入现实的澄明境界。
　　不过，真正的哲学家永远是极少数人，这一点如同中国的古琴，它永远不可能像西方的钢琴那样成为一种普及型的乐器。但是尽管如此，哲学家与古琴家之间仍有区别，这就是，古琴演奏是文人心灵的独自咏叹，这就决定了它永远是一种禁心淑志的艺术。而一种哲学，如果它不能揭示一个时代的普遍的疑惑与问题，不能在其所属的文化深处发出振人心魄的强音，那它徒享哲学的空名。因此，哲学永远必须在哲学家的自我与他所生活的现实，以及人类生活世界之间建立起一种紧密的联系，依靠这种联系，哲学之思才有其根源，这样，他的思才可能获致一种普遍性。对于哲学家来说是思想的东西，对于后人和他人而言就成了知识。因此，哲学是在启迪与创造的交织中唤醒后来者之思：它在思想与知识的轮转中变换着面貌，使平庸者迷恋其知识性的高尚，失性于词语的游戏，误其为研究哲学；使思索者崇尚其思想性的深刻，探心于生存的疑惑，创其为哲学研究。故，哲学，首先是思想体系，其次才是知识体系：它使人智慧地活着，而不是照本宣科地活着；它引领人走向澄明之境，就在于它永久地启迪我们面对生活、面对问题独立地去思，而非仅仅面对哲学文本正确地去知。
　　这就向所有教授哲学者提出了挑战：你是将一个哲学的学生当作一个独立的思考者、疑惑的探求者去启发他，让他心中的太阳发光，还是将他当作一个类似装苹果的“箩筐”，不停地扔进一些“哲学的苹果”，然后，考核他一共装了多少种类的苹果？
对此，我们必须作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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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祥瑞
武汉音乐学院
音乐学系史论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