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独立阅读报告2008年3月（节选）

[哲学门-www.philosophydoor.com-文章ID:8482] 细则：

　　1、中国独立阅读报告力求独立但不宣称中立，撰写过程谢绝图书作者、出版者、发行者介入，观点尊重个人趣味，不求客观统一。

　　2、自2007年7月1日起，独立阅读执行编辑谢绝出版机构赠书，赠书将自动排除出推荐行列。师友赠书将注明图书来源，对于相关部分，读者可以抱十倍怀疑之态度。

　　3、独立阅读欢迎读者提出不同意见，将选登部分批评类读者来信，但谢绝只有观点没有论证过程的批评。

　　4、独立阅读观察员欢迎申请加入，但谢绝出版从业人员参与，来信烦请告知专长领域并附上阅读报告一份。

　　5、独立阅读欢迎订阅，凡订阅者将成为阅读报告的定向发行对象，在第一时间与阅读报告小组共享阅读成果，读者来信、作者申请以及订阅事宜，烦请发信至shrbooks@gmail.com。

　　编者按：

　　“独立阅读”再次姗姗来迟，盼望诸位见谅。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容量在不断增加，1月是24页、2月是29页，3月是34页。我们特意找出第1卷第1期进行对比，本来以为怎么也有一、二十页，打开一看居然只有10页，单薄得难以置信，遥远得仿佛上个世纪。电子媒介的好处在于我们无须承担纸价上涨的压力，扩版的经济压力几乎为零，最多只是占用一点电脑空间。

　　但是“独立阅读”不是方便面，只要做到“加量不加价”就万事大吉。我们希望能够像香港青文书屋一样，成为网路上的精神绿地；但我们同时会认真弘扬“钉子户”精神，避免青文书屋的结局。再次向很多提供帮助的陌生朋友表示感谢，一位朋友专门发来信件愿无偿为“独立阅读”提供排版服务。

　　3月到了，“吹面不寒杨柳风”。

　　目录

　　中国独立阅读报告

　　朱 白：写作

　　苏小和：经济

　　成 庆：思想

　　王晓渔：文史

　　言 一：艺术

　　追念·罗志华

　　严 飞：是谁杀死了小书店老板

　　王晓渔：天堂应该是书店的模样

　　附 录：青文书屋出版书目

　　书介·赫伯特诗选

　　赫伯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

　　书评

　　凌 越：寂寞者的观察

　　孙骁骥：印刷业已死？

　　声音

　　马慧元：音乐笔记（二）

　　影像

　　张 昕：古柯树叶背后的左翼政治

　　汪 伟：论摄影（四）

　　译介

　　彼得·伯克维茨：大学的使命

　　中国独立阅读报告2008年3月（节选）

　　写作

　　特约撰稿人：朱白（广州）

　　将自己赤诚相待于世人，对于一个写了一辈子小说的人来说，我愿意小人之心揣度一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如奈保尔在其封笔之作《魔种》（吴其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1月）中讲述的一样，“威利”在放弃革命投降政府之后，发现监狱里的人都在撇清自己，而且用的几乎都是同一方式，那就是开枪的人不是自己，自己只不过作为一名旁观者参与了革命。每个人在这种都会有选择性的遗忘，我当然不是在怀疑君特·格拉斯的“未发一枪”，而是在说某种时候的某种表白看起来更符合人性。奈保尔是一个让我感兴趣的作者，从看他的《米格尔街》（王志勇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开始，一种底层的卑微之后产生的朴实欢愉，你可以从他的一字一句中轻易得见，这本书把我作为一个读者从看他的《奈保尔家书》（北塔、常文祺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6年）中得到不好印象中挽救了回来。后来，更是发现奈保尔的一些生平，你知道，他步入老年之后是如何解决一些问题的，“感谢妓女”，这个不愿花费时间谈感情的老人多么可爱，甚至跟那个活神仙加西亚·马尔克斯相提并论了。顺便说一句，很多人都在期待马尔克斯四年前西班牙文就出版的那本《追忆我那忧伤的婊子》（Memoria de Mis Putas Tristes，又译为《苦妓追忆录》、《难忘青楼怨女》），这是一部小说，但没人能否认这跟作者的真实生活没有关系。

　　出版这本奈保尔封笔之作的同时还出版了他的处女作，《灵异推拿师》（吴正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1月），它有着跟《米格尔街》一样的青涩，同时也一样的真挚和坦诚，重要的是，它让你没有因为《魔种》的严肃和冷调子而忘了奈保尔还是一位懂得幽默的人。

　　说实话，我对奈保尔感兴趣跟什么殖民地、移民等关键词没有关系（甚至看到这些最有可能做出的姿态首先是逃避），而是因为他是一位小说家，尤其是一位优秀的短篇小说家。说到短篇小说家，国内也有一人。苏童的名字跟同代的余华一样著名，但没有对方书买得好，他们都曾经很会写短篇小说，不同的是余华现在不写了，而苏童把这当成一种“生理喜爱”延续了下来。当看到苏童的《苏童短篇小说编年》（五卷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1月）时，仍然可以如当年一样慨叹：这家伙真会写啊。当然说的还是短篇，再看到他近年的一些短篇时，比如《茨菰》，发现苏童真的懂得和适合写短篇小说，而不是去重述什么神话故事。让孟姜女乳房和腋下流眼泪，真是难为了这位短篇小说大师了。

　　国内同样写中短篇写得好的作家韩东，近年来开始了操练长篇，从《扎根》（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到《我和你》（上海文艺出版社，2005年），韩东的长篇保持着稳健的产量。刚刚出版的《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据说是《扎根》的姐妹篇，不知道作者愿意不愿意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小城好汉》更好像让作者回到从前，用从前的眼光来注视着这个已经注定“英特迈往”了的世事和世人。韩东一如以往给人的印象，冷峻而又克制，尽管你能看得出来，《小城好汉》他已经在竭力展露自己温情的一面，但不动声色旁观者始终逼视的目光一直弥漫在每一页纸墨中。

　　经济

　　观察员：苏小和（北京）

　　我绝对没有诋毁商学和管理学的企图，现在的大学校园里，最火爆的就是EMBA教育，无数开着劳斯莱斯、宾利和迈巴赫的老板们，坐在教室里企图跟着教授们学一些赚钱的技术，至少想学会看懂财务报表。他们的目的值得我们尊重，但我想声明的是，我们的社会可能也需要有人躲进图书馆，去学习经济学模型，去查阅经济学史料，去就比直接的利润要高远一些的制度命题、自由命题和权利命题做一些有价值的研究。

　　傅衣凌先生就是这样一位毕生躲在图书馆里做经济史研究的学者，最近，中华书局出版了“傅衣凌著作集”，其中2本关于明朝经济的著作进入我的视野。第一本是《明清时代商人及商业资本 明代江南市民经济试探 》（中华书局，2008年1月），本书由《明清时代商人及商业资本》、《明代江南市民经济试探》两部分组成。傅先生在书里如此说到：

　　在中国封建经济史上，明清时代无疑地是一个重要的转捩时期。这本小册子是就我所搜集到的有关于明代和清代前期的商人及商业资本的史料，初步整理出来的。希望通过这些具体史料，俾能有助于中国历史的研究。但本书的写作，当初只是作为个别论文被提出的，各章之间的内在联系和线索，是不够清楚的。所以这里想先作个鸟瞰式的叙述，并把我所搜集到的有关于这一方面的史料，而为下文所未引用的，也附述于此，以供参考。

　　这段话很诚实，说明了这是一本关于史料的书。现在的很多人做学问，上来就拉出观点，立志要影响众生，殊不知一个连基本史料都不具备的观点，最多就是一句廉价的口号。也正是看到本书的史料价值，我才决定掏钱购买。

　　关于中国的商业和商人活动，傅先生也有概论：

　　在战国及秦汉之交，我们即看到这时商人在商品流通过程中，开始活跃起来，于是中国各地遂出现了“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的专门商人了。据《史记·货殖列传》所载关中、洛阳、三晋、山东、陈、宛之间，随处都可以看出以经商为专业的人们，其中，“宛、周、齐、鲁，商遍天下”，最为著名。并且他们或行贾郡国，或铁冶起家，皆累积有巨额的财富。后来到了汉武帝时，虽由于地主经济的进一步确立，盐铁国营的施行，榷酤制度的实现，最高的专制帝王把封建社会里最易致富的生业，都一一收归到政府手里，来巩固他们在中国经济上的支配作用，阻碍了商人和生产的联系。

　　我很高兴地看到傅衣凌写出如此真实的经济学话语。汉武帝时代是中国官僚经济大兴的时代，一个巨大的无所不包的政府由此出现，中国的市场体系开始成为碎片，一直到今天为止。我曾经在黄仁宇先生的《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三联书店，1997年）中读到他对“封建”一词的解释，与傅衣凌的上述表述异曲同工：

　　中国历史之可以称为封建社会的阶段，至为短暂。将汉、隋、唐等统一的大帝国，与欧洲中世纪的feudal system相比，已属不伦不类。称郡县制为封建，更是滥用名词。

　　前几天在另外的一个场合听到张维迎教授讲到改革开放30年以来中国经济能持续发展的原因时，我注意到他提到了一个观点：地方分权竞争对中国改革创造了巨大的推动力，也给中国企业家的自由发展提供了更好的空间。张认为地区之间的竞争是推动中国改革最重要的力量之一。沿着他的思路，我们的确看到，地区之间的竞争把全国的产权变成一个地区产权，每个地区就有自己独立的利益，从经济学意义上，地区产权拥有了自己的剩余索取。如此，地区之间竞争的态势如火如荼，哪个地去竞争能力卓越，区域经济就得到高速发展，地方官员因此得到更多的拥戴和提升。这是一个有制度探索意义的经济学过程，由此导致一个结果，中国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民营化过程，它的轨迹是：地方分权导致了地区间竞争，地区间竞争导致了企业制度的民营化。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民营化的过程，地区经济就很难持续发展下去。

　　回到黄仁宇先生对中国“封建”社会的定义，我们似乎能意识到，真正的封建体制可能具有张维迎所说的分权效果，而大一统的体制不仅是对封建的破坏，也是对市场经济的破坏。所以有专家认为，千百年来影响中国进步和发展的其实就是官僚主义，中国经济一直深受“大政府、小市场”愚蠢模式的戕害，时至今日，这种模式仍然大行其道。

　　思想

　　观察员：成庆（上海）

　　在西方政治思想史上，马基雅维利自然算得上是转折性人物，这一点在利奥·斯特劳斯的《关于马基雅维里的思考》（申彤译，译林出版社，2003年）一书中有着清楚的说明。不过除了昆廷·斯金纳那本经典的小册子《马基雅维里》（王锐生、张阳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以外，似乎也未见好的中文传记出版。最近新出的《尼科洛的微笑：马基雅维里传》（毛里齐奥·维罗利，段保良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2月）应能弥补这一缺憾。

　　与马基雅维里相比，霍布斯通常也被看作是近代政治思想的转折人物之一，由他开启的将道德和政治奠基在科学基础上的方向，某个程度上也是现代性的重要特征。不过国内关于这位思想家的译介同样严重不足，《霍布斯传》（马蒂尼奇，陈玉明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算得上当中的佳品。而最近出版的《国家与正义：利维坦释义》（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应该算是国内少有的汉语霍布斯研究著作，作者王利对文本的解读能力应算是青年一代政治哲学研究者中的杰出之列，虽然作者是笔者之朋友，但是举贤不避亲，这里作重点推荐，也希望各位读者慎辨之。

　　接下来的一位西方政治思想史上的转折性人物，则非施米特莫属。近年来施米特思想的复兴，并非只是学院思想的自我想象和左右互搏，而是自由主义政治理念在现实中的实践危机所致。最近推出增订版的《施米特与政治法学》（刘小枫选编，刘峰等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1月）主要涉及到的是施米特思想中政治与法学的讨论，简而要之，施米特关切的问题乃是，在一个世俗化的时代里，法律的道德来源与国家的权威性之间到底要作何种联系，这不仅关切到自由主义政体能否自我保卫的问题，也涉及到现代社会个人主义的危机问题。

　　当然对于经历过纳粹时期的犹太人而言，对待像施米特这样的“纳粹桂冠法学家”自然是满腹仇恨和鄙视。这里要介绍的一本新书是关于三位二战时期的犹太女性哲学家的经历，《黑暗时代三女哲：施泰因，阿伦特，韦伊评传》（西尔维 ·库尔廷—德纳米，高毅、高煜译，新星出版社，2008年2月）。不过尽管三位都是犹太人，但是各自对待犹太教的态度却迥然不同，除了施泰因对犹太传统的恪守之外，阿伦特尽管深受纳粹迫害，不仅后来还与海德格尔保持密切的联系，更是对犹太复国主义表示异议。当然更极端的算是韦伊，她既不承认犹太人身份，连她的女性身份都想拒绝。由此，她们对于极权主义的根源也各自有不同的判断与分析。不过这本书好在并无太多理论分析，叙述也相当流畅平实，不长时间我已读完三分之一，因此更是有信心向各位读者推荐。

　　文史

　　观察员：王晓渔（上海）

　　这个冬天，大雪摧垮了交通，书店也受到连累，无法补充新书。我像松鼠一样靠储存的核桃度日，其中重点对付的是约翰·密尔《论自由》（许宝骙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和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董果良译，商务印书馆，1988年）。春天临近，书店里出现新鲜的果实。《制造路易十四》（郝名玮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11月）在史学家享有盛名，作者彼得·伯克以新社会文化史而著称。他进入中国并不晚，早在1985年，工人出版社的“外国著名思想家译丛”就曾收入他撰写的《蒙田》，那是一套口袋本，介绍耶稣以降的思想家，但是读者通常只注意到被介绍者，却忽略了介绍者。除了《蒙田》的作者是彼得·伯克，《马尔库塞》的作者是著名伦理学家麦金泰尔，《马基雅维里》的作者是著名思想史家昆廷·斯金纳，一套豪华的全明星阵容。如果再出一套“外国当代著名思想界译丛”，可以把前一套丛书的作者作为传主，成就一段佳话。

　　直到这两年，彼得·伯克才成为中国出版界的“新宠”，上海人民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东方出版社陆续推出他的著作。《制造路易十四》不是简单地“还原”路易十四，声称还原历史真相的著作不在少数，但是在后现代的史观里，“真相”一词本身也是可疑的。彼得·伯克暂时搁置“真相”问题，也没有在现代和后现代里站队，与其说这本书是在揭示路易十四的真相，不如说它呈现了路易十四的“公众形象”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彼得·伯克对此有一个有趣的说法，他说自己关注的是“推销路易十四”，即这位君主如何包装。同样面对“皇帝的新装”，他没有像孩子一样惊叹：“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呀”，而是分析新装的宣传、舆论和意识形态机制。毕竟，学术著作的读者和童话的读者不同，不会满足于观摩“裸体皇帝”。台湾学者潘光哲先生曾写过《华盛顿在中国——制作“国父”》（三民书局，2006年），显然受到过彼得·伯克的启发。

　　葛凯在《制造中国：消费文化与民族国家的创建》（黄振萍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1月）里，分析了近代以来两个无坚不摧的意识形态——消费主义和民族主义——如何构建“想象的共同体”。“中国人应吸中国香烟”，一向被视为形而下的消费欲望和一向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民族大义，在20世纪早期的广告词里纠结在一起，共同承担着制造中国的使命。在全世界都无法离开中国廉价商品的今天，再来重温一个世纪前的国货运动，我们就不会轻易得出“抵制日货”或者“抵制美货”的结论。但是，如何重建现代国家的认同，依然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艺术

　　特约撰稿人：言一

　　整个2月，最让我愉悦的事情，既不是发掘出哪张被灰尘掩埋的天籁，也不是撞见某电影大师的力作；而是读到彼得·布鲁克（peter brook）的最新译作《敞开的门：谈表演和喜剧》（于东田译，新星出版社，2007年12月）。《敞开的门》是和《迈克·弗雷恩戏剧集》（胡开奇译，新星出版社，2007年12月）一起上市的，正好和之前出的《萨拉·凯恩戏剧集》（胡开奇译，新星出版社，2006年）构成一个不错的系列。在目前的这个系列中，只有彼得·布鲁克这本是关于戏剧理论的，其它都是剧本合集。其中迈克·福雷恩的名作《哥本哈根》对我这个一度痴迷量子力学的文艺青年而言有着相当的吸引力；只是相比之下，彼得在书中所谈及的自己对戏剧的理解，以及那些过往的导演经验则直接形成了一个黑洞，倏忽间便把我裹入其中。虽说感觉上是被彼得形成的黑洞裹入其中，但事实上这样的愉悦却是实实在在地来自彼得对于某个黑匣子的打开，一如他的书名所暗示的那样。

　　在遇见彼得之前，我只能看见戏剧最光彩照人的那一面：在演出中被震撼被感动，在演出后用力鼓掌以示感激。可是那些演员究竟是怎样做到让我感动的，我却毫不知情。对舞台背后的戏剧的一无所知甚至让我在想起这一点时感到惶恐，而从我那曾任大学话剧社副社长的朋友那里得知的相关排演碎片也丝毫无助于我缓解这一惶恐。然而，在这本书里，彼得将他如何引导演员做热身运动，如何引导演员挖掘自身的表演潜力娓娓道来，并在其中融入了他对戏剧的理解与体会，令我在眼界大开之余亦为他的理论功底所折服。这样一种令视野大为拓展的阅读经历，回想起来大概只有当年学习制度经济学阅读科斯的经典论文《企业的性质》时，才有着类似的阅读体验。

　　在书里的大多数时候，彼得似乎都给人以开放的感觉。然而，戏剧的排练却是一个例外。在书里，彼得斩钉截铁地宣称必须保证戏剧排演时的私密性——即不允许外人参观。彼得用他自身的经历解释了定下这一规矩的理由，令人很是信服。而我在暗自遗憾的同时，思绪却跳到了古典音乐的排练之上：为什么大师的指挥排演是可以观看的呢?

　　阅读彼得的另一种愉悦来自于对我之前一个判断的印证：剧本绝不是戏剧的全部，就像乐谱不是音乐的全部。在从剧本，到演员，到舞台的布置，到道具的选择，到剧场的结构，到观众的不同。每一个纬度似乎都足以延展出一个属于戏剧的包含着巨大可能的空间，从而也就蕴涵着巨大的足以打动我们的能量。在对戏剧的这些相关细节的论述中，彼得在不经意中与桑塔格形成了一个相互辉映的交集。一方面桑塔格在《戏剧与电影》中追溯了电影与戏剧的渊源：早期的电影，不少是基于剧本的翻拍，在镜头的运用上也保留着戏剧剧场画面的构图方式。而至于后来电影的崛起与戏剧的式微，其背后却正是发现资本主义社会中由技术所导致的社会生活变迁之轨迹。另一方面，彼得则在书中讲到：就电影演员而言，也许只需要控制脸部表情就好，而戏剧演员却必须细心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所拥有的表情。就这一点而言，做一个戏剧演员要比电影演员困难的多。结合桑塔格的论述，我们不难看出：在当前这个时代，选择做一个戏剧演员无疑是个具有相当理想主义气质的选择。

　　有交辉，自然也有交锋。桑塔格曾在《反对阐释》里大力推举1960年代的事件剧。记得当初读到这篇文章的我亦为之兴奋不已，觉得这样的形式实在够先锋，够反叛。而彼得却在他1993年的一次演讲里指出：1960-70年代里所谓观众参与的戏剧，某种程度上，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在他看来join应当严格区分于participate，后者才是真正的融入。这一论点在某种程度上对当年的事件剧提出了挑战，也解开我不少关于事件剧应当如何策划的困惑。值得指出的是，彼得这一论点丝毫没有否定观众参与的意思；恰恰相反，他实在是太看重观众以怎样的方式来参与其中了。

　　注：学术中国.阅读在线系中国独立阅读报告授权首发网络媒体，此处为节选，索取报告原文烦请发信至shrbook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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