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前，胡适的新年梦想

[哲学门-www.philosophydoor.com-文章ID:8489] 上世纪30年代，著名的《东方》杂志曾以《梦想的中国》和《梦想的个人生活》为题，组织过一次征文活动。由于选题新颖，100多位知识精英和文化名流都参与进来，他们或表达新年感言、个人理想，或预见国家前途、社会走向，或干脆拒绝做梦。这些文章，用该刊主编胡愈之的话来说就是：“有甜梦，又有苦梦；有好梦，又有恶梦……”可谓各抒己见，气象万千。前些年有人将它们编辑成书，取名《梦想的中国》。

　　据该书编者说，不知什么原因，其中没有鲁迅的梦想，有些遗憾。其实该书也没有收录胡适的梦想。我不知鲁迅是否参与这一活动，但胡适的确参与了。

　　在胡适遗稿中，有一篇《为〈东方〉杂志“新年的梦想”栏所写的应征答案》。在谈到“梦想的中国”时，胡适是这样讲的：“话说中华民国五十七年（公元1968年）的双十节，是那位八十岁大总统翁文灏先生就职二十年的纪念大典，老夫那天以老朋友的资格参预那盛大的祝典，听翁大总统的演说，题目是《二十年的回顾》……”翁文灏虽然当过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但他当时还是学者，尚未从政。胡适有此梦想，可能与翁正在参与国防设计委员会的筹备工作有关。据说该委员会成立后，“一大批知名学者与蒋介石建立起了一种联系，使得国民党及南京政府的政治生态也发生了某种变化”。由此可见，胡适对南京国民政府还是充满期望的。

　　在谈到“梦想的个人生活”时，胡适的想法出人意料。他说：“我梦想一个理想的牢狱，我在那里面受十年或十五年的监禁。在那里面，我不许见客，不许见亲属，只有星期日可以会见他们。可是我可以读书……如果我有这样十年或十五年的梦想生活，我可以把我能做的工作全部都做出，岂不快哉！”不知这算不算黑色幽默？但就现实而言，这种“理想的牢狱”仍然是个遥远的梦。据说《东方》杂志的这次征文是胡愈之的创意，但却遭到其上司、商务印书馆“老板”王云五的反对。王云五与胡适是至交，不知胡文未能发表是否与此有关。

　　1935年初，胡适又以《新年的梦想》为题，在《大公报》“星期论文”专栏发表文章。该文是在火车上完成的。胡适说：他在旅途中遇到一位外国人，对中国富人纳税少、贫民纳税多表示不解，觉得这种“杀贫济富”的税收制度是“最不公道的罪恶，是全世界文明国家所决不容许的”事情。因此，胡适的第一个新年梦想是：“在这个新年里可以看到中国赋税制度的转变。”在旅途中，胡适还听说，一位外国人去刚开张的上海国际大饭店吃饭之后曾感慨：“这里的华丽和舒服都够得上第一等了，可惜不是中国今日顶需要的。”与此同时，胡还看到一方面是交通部新官邸的落成典礼；另一方面交通部门失职，致使农民的粮食运不出去。因此他的第二个新年梦想是：希望政府能通过“减政裁人”等政策，“来帮助解决民食的问题”。此外，胡适还梦想全国真正的统一，梦想学术界的进步，也梦想全国精诚一致对付外来侵略。

　　1937年初，胡适再次为《大公报》星期论文撰稿，标题是《新年的几个期望》。1936年是个多事之秋，随着日本侵略者步步紧逼，6月份爆发对抗中央的两广事变，年底又爆发振奋人心的绥远抗战和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胡适说“多年梦寐里害怕的‘一九三六’，居然度过去了。我们在全国欢呼的喊声里送出了旧年，迎进了新年”，因此他的第一个期望是“今年必须做到宪政的实行”，第二个期望是“蒋介石先生努力做一个‘宪政的中国’的领袖”。他认为实行宪政不仅是颁布宪法，更应该养成法治习惯。

　　这篇文章让人想起几年前国家领导人带头学习宪法的事。70年前胡适的新年梦想和期望，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实现吧。

　　（作者系文史学者）

　　（原载《同舟共进》2008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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